第44章（2 / 2）

行李箱安静地躺在脚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面对命运安排无能为力的人，或者说这个人就是行李箱的主人唐英明。

摆放在桌子上的是明天早上通往美国的直飞机票，这么一过去唐英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回到国内，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几乎没遇到什么挫折，学业顺利，他人眼里的天才，早早从名校毕业就成为了大人物的律师。

陈嘉树说的没错，他可以给自己璀璨的未来也可以让自己从此在律师界无立足之地。

事业第一？那他现在就应该收起这份犹豫不决的心明天就飞到美国去，用行动让陈嘉树相信自己并没有背叛他，而这个行动则可能是他必须放弃国内的一切，有他苦心经营的律师事务所，也有彻底断绝对叶全的好感。

可是要拿起那张飞机票，却显得很艰难。

他没有想过自己对叶全的爱恋能得到什么回报，人生里没有那么多付出就可以得到回应的美好事情，他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彻底出国之前都不能把这份欣赏的爱恋告诉叶全而已。

可陈嘉树会允许吗？

“切——”唐英明自嘲一样的笑了起来，低下头把脑袋埋进了双手之中，平时引以为豪的冷静头脑在这一刻毫无用处，装满了加同杂草一样的混乱和无序，无法运转，明明夜晚还是这么的闷热，他的脑袋却被冻僵了一样。

耳边的声音从深夜里酒鬼的喊叫到黎明时环卫工人清扫地面的沙沙声，夜晚的乌云终究被清晨的阳光温柔的击穿，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指尖。

僵硬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只需要按下拨通按钮就可以了，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做到，没有办法……

深深的叹气，唐英明苦笑一声，他还在犹豫些什么？叶全爱的人是陈嘉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他欣赏喜欢叶全又怎么样，别再去给叶全他们增添烦恼了。

当他站起来时，唐英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双足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手里的行李箱就像是装了一辆货车那么沉重。

再一次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他拎起行李离开了房间。

还有半小时飞机就将起飞，乘客们已经在登机口排成队。

人来人往的机场，唐英明手里握着机票面无表情的等待着航班，尽管旁边还有空着的位子可以休息，他就像是一个雕塑一样站在来往的人群里动也不动。

“唐英明！”

似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一定是幻觉，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今天要飞去美国。

“唐英明！”

又一次的喊声，唐英明彻底愣在了原地，这个声音好熟悉，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从不远处朝他跑过来的叶全。

“你他妈的搞什么，要去美国也不说一声，李臻说你去了美国就不回来了，这不会是真的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路奔跑来的男人胸口上下起伏，如果不是刚才接到了李臻的电话他真不知道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要突然出国了。

或许只是李臻的一个玩笑？可是当叶全看到等待登机的唐英明时，他这才确认这可不是一个玩笑。

“你怎么不说话？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朋友，你真打算一声不吭的就去美国？然后彻底把我们这些朋友忘了？”

唐英明站着一动不动，只是愣愣的以一种无法置信又感动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叶全。

“唐大律师，我靠，你倒是说话啊！平时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这会儿怎么跟个哑巴一样，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出国，可是你至少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双手放在了唐英明的肩膀上像是要把这个发愣的家伙摇醒，叶全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被唐英明给抱在了怀里。

叶全愣了一下：“唐英明？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可是你如果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应该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就算是有什么困难，我也可以——”

“可以了。”唐英明蓦地笑出声来，向来精明沉稳的大律师眼里竟然闪烁着泪光，他双手紧紧抱着叶全，“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什么？”

“对不起叶全，我不值得你信任，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朋友。”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喜欢你。”终于说了出来，唐英明深吸一口气，压在心里的石头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是朋友那样的喜欢，是会在夜里幻想和你亲密的那种罪恶又肮脏的喜欢，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你的朋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制止内心的某些肮脏想法，我只能离开这里，对不起，能不能请你不要讨厌我？”

“你就因为这个出国？”听着唐英明的另类内心解剖，叶全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反应。

“叶全，对不起——”

“够了！”叶全突然一把将抱着自己的唐英明给推开，唐英明踉跄两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到叶全冰冷的视线在看着自己，果然是被讨厌了吗？毕竟如果是自己的话也很难容忍一个自己信任的朋友，居然在背地里对自己有那样龌龊的念想。

“你给我过来。”叶全拉着唐英明的手把人从地上扯起来，他们离开了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叶全把人拽到了更为安静的偏僻一角，随手就把人一推，唐英明踉跄地坐在了休息椅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唐英明吗？还是有着大抱负的太律师吗？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医院看到我的时候是怎么和我说话的吗？我看你都忘记了，甚至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要离开，可是刚才那些话真的很让我生气。”

叶全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唐英明的面前：“喜欢一个人是错吗？我们没办法控制自己去喜欢谁不喜欢谁，感情如果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去改变就不是折磨人的感情了。”

“叶全？”唐英明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如果因为喜欢我就让你感到罪恶、自我厌恶，这样岂不是在否定你自己？正视情感并不是让人感到羞辱的事情。”

“呵呵——”听着叶全的侃侃而谈唐英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天真，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想做那些陈嘉树对你做过的事情，这样难道不是让人觉得很恶心吗？”

“人都有欲望，一些人懂得克制，一些人不懂得克制，怎么，你克制不了自己？”叶全冷声问道。

唐英明偏过头去没有说话，他如果克制不了就不会一直压抑着自己，到头来还是什么事情都说出来了，关于感情，关于心底最罪恶的部分。

“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非是要彻底把你自己逼到绝境，让我讨厌你好让你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叶全在唐英明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渐渐理清了思绪，“是你自己想要离开还是有人要让你离开？”

“我自己要离开。”

“大律师看起来并不擅长撇谎，这么急着回答只会暴露自己的谎言而已，是不是嘉树让你离开的？”叶全并不笨，联系李臻给他打电话以及那晚陈嘉树的提前到来，他现在大概可以猜到一些了。

瞥见唐英明的脸色变了一变，叶全继续说道：“看起来的确是他，不过唐英明，你要出国究竟是因为陈嘉树的命令还是你怕面对我？”

唐英明抬头看向了叶全，以一种惊讶的表情。

“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朋友，自己老板的爱人，从而感到害怕？你想过没有，你说的是‘喜欢’而不是‘爱’？”叶全以平静的语气叙述一样的说道，“如果没有陈嘉树的存在，你敢和我表白吗？你敢在这个社会和我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吗？你敢说这种爱能够持续一辈子吗？”

他敢吗？

唐英明在心里回想着叶全的问题，他一个问题都难以回答上来。